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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的梧桐叶铺满了顾家老宅的青石板路,风一吹,卷起阵阵枯黄。陶羚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,目光穿过庭院,落在那个站在轮椅上的男人背影上。顾少清,这个名字在三年前还是顾家人人敬畏的掌权者,如今却成了连呼吸都需旁人照料的残废。

“太太,顾先生让您去书房一趟。”管家老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陶羚收回目光,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素色的真丝长裙,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,转身走向那扇紧闭的书房门。三年前,她为了顾家,为了那个曾许诺护她一世周全的男人,放弃了所有骄傲,甘愿成为顾家名义上的少夫人。然而,随着顾少清在一次车祸中双腿瘫痪,顾家内部人心浮动,顾少清的继母林婉更是步步紧逼,试图将陶羚挤出这个家门。

推开书房的门,一股淡淡的中药味扑面而来。顾少清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,手里捏着一份文件,脸色苍白如纸,唯有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,依旧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。听到动静,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在陶羚身上停留了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“坐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陶羚走到他对面的椅子旁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姿态端庄而疏离:“顾先生,有什么吩咐?”

顾少清放下手中的文件,身体微微前倾,轮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他盯着陶羚,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,又像是在评估一个潜在的敌人。“陶羚,你最近和那个姓陈的律师走得很近。”

陶羚心头微微一紧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陈律师是她在顾家聘请的法律顾问,专门负责处理顾家那些乱七八糟的遗产纠纷。她没想到,顾少清连这种细节都掌握得如此清楚。

“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,顾先生。”陶羚淡淡地回答,“顾家的产业如今岌岌可危,林夫人那边动作频频,若不提前布局,恐怕……”

“恐怕什么?恐怕顾家被你搅得天翻地覆?”顾少清冷笑一声,打断了她,“陶羚,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。你想借机脱离顾家,对不对?”

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陶羚抬起头,直视着顾少清的眼睛,那双眸子里此刻不再有往日的深情,只有冰冷的算计和审视。她突然明白,这三年来,顾少清对她的冷漠,并非因为身体的痛苦,而是因为他在权衡。他在评估这个曾经深爱他的女人,究竟是他的软肋,还是可以利用的棋子。

“顾先生误会了。”陶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只是不想让顾家,落到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手里,更不想让顾家的声誉,毁在一个心术不正的继母手中。我和陈律师合作,是为了保住顾家最后的体面。”

顾少清眯起眼睛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他知道陶羚说的是事实。自从他瘫痪后,顾家的产业被林婉暗中转移了不少,若非陶羚早有防备,早已将核心资产转移至海外信托,顾家恐怕早已名存实亡。但他无法接受,这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的女人,如今竟然变得如此独立,甚至……让他感到陌生。

“体面?”顾少清嗤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嘲弄,“陶羚,你别忘了,你的命是我顾家救的。没有顾家,你早就死在那个雨夜了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尖刀,狠狠刺入陶羚的心脏。她记得那个雨夜,记得顾少清浑身是血地出现在她面前,说要带她离开那个充满暴力的家。那时的他,眼中满是坚定和温柔。可如今,这句话却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时刻提醒着她的卑微和依附。

陶羚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内心的翻涌。她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少清,声音冷冽如冰:“顾少清,三年了。我已经还完了你顾家的恩情。从今天起,我不再是顾家的少夫人,也不再是顾家的保姆。如果你需要我留下,就拿出让我留下的理由,而不是用恩情来绑架我。”

说完,她转身向门口走去。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决绝,仿佛是在告别过去那个卑微怯懦的自己。

“陶羚!”顾少清突然厉声喝道。

陶羚脚步一顿,却没有回头。

“你敢踏出这个门,就别想再回来!”顾少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那是愤怒,也是恐惧。他害怕,害怕这个唯一还留在他身边、让他感受到一丝温暖的女人,真的会离开。

陶羚沉默了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。她缓缓转过身,看着顾少清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轻声说道:“顾少清,其实你早就知道,从我决定留下那天起,我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。只是没想到,这一天来得这么快。”

说完,她拉开房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身后的书房门重重关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仿佛是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丝温情,彻底埋葬。

走廊里,陶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两行清泪无声滑落。她知道,这场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而这一次,她不会再任人摆布。顾少清,既然你想要棋逢对手,那我就让你看看,陶羚究竟能走到哪一步。

窗外的风更大了,卷起更多的落叶,在空中盘旋飞舞,如同他们之间剪不断、理还乱的情缘,最终都将归于尘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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